拜坛——[殇傲] 红尘一笑

红尘一笑



因缘轮转，绕成了牵绊执着；红尘滚滚，撩乱的净是爱恨情仇。


莲可出淤泥而不染，人若涉足尘世，却不能一沾即走。忧悲恼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所欲不得；是苦，亦是锁链。链住今生今世与往后无数个来生来世。


旁人道清浊难分，他的眼中却仅有黑与白的分别。歼灭邪道，维护正道。他深信着所谓邪终不胜正，于是他挥剑，彷佛连乌云都能斩碎殆尽的果决。


守得云开，见月明。


＊＊＊

她笑。

笑靥如花，花般容颜下有颗剔透玲珑的心，连一段衣角、一缕发丝都飘动着悠柔的流丽。她是他的月，也是黑暗中唯一圣洁的光亮。


还不是刻骨铭心的爱恋，他就像翩翩追逐火光的蛾，一味崇敬的跟随；也像一道钦慕光的影子，几乎忘了自己的存在。


他跟着她止住了步伐。


「兄长，这位是傲笑红尘。」


黑白、光影，蓦然碎裂。

＊＊＊

衣带飞扬，风拍打起层层深蓝，连他的发都是流动的碧色，暴露在日光下的部分好似不带云彩的苍穹，阴影轻覆，则描绘出大海瞬息万变的奇异光彩。


眼前该是初次见面的白发青年，怔怔地看着自己出了神，目光揉杂惊奇困惑和更多莫名的情绪。他忍不住皱眉︰


「吾脸上有什么吗？」

「！…没有。失礼了，在下傲笑红尘。」

「…吾乃蚁天海殇君。」


…汝欲傲笑红尘。

红尘多可笑？笑你我沉浮其中，绊着自己也绊了别人，纠杂不清，剪不断理还乱。

他笑看俗人，笑自己的洒脱自由，更笑眼前的人名不符实。


＊＊＊

屋里有灯，灯下有人、有温暖。


「那根楞木头向妳表白过吗？」

她呆了一下，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谁。

「…那个人，不懂得如何表达。」


…所以除了成天跟在妳后头四处走以外什么也没有？很好，真不枉自己擅自给他这个封号。

然而他还是细瞧，直到确定她眼里没有一丝爱恋，但那笑意倒带着轻盈的玩味。


不过，他对兄长的印象不错。

不错？

应该说很好。


他的眉不自觉呈现和那人相似的崎岖，蹙的死紧，接着一瞬间恢复平缓。记忆中那两道柳叶似的弧度，却像太习惯了绷紧，即使松开，都还残留着忧郁的痕迹。这样的人会欣赏旁人？其实他连对方会对妹子动心都感到不可思议！


兄长若不信，她说，

便去瞧瞧他如何与其它人应对相处。


眼前柔和笑意中令他提起警戒心的成分被自动忽略。

是啊，他一扯嘴角。看那根单纯过份的木头如何直来直往，撞的头破血流，也不会有人为他心疼。


＊＊＊

筝音拔了个尖，声声激越，声声尽透入云霄。指尖撮引拨弹，快似剑尖裂开的剑花，虽是追不及的迅速，却也干净利落、收发自如。


他猛然停手，抬起了眼。

空气中余音袅袅，犹有波动；不知已待了多久的蓝倒还风平浪静…


「蚁天海殇君？」

他讶然出声。


一曲未尽，却被不速之客打断了情境，若主人一剑劈来，或将罪魁祸首踢出嵩棘居，倒也合情合理。没想到这儿除了景色单调、殊无情趣之外，居然能对外人大开方便之门，光就此事就够令人感动在心，至于入屋一坐奉上清茶一杯，哼哼，也就不必太过奢求…


心里想的跟嘴里说的，自是两回事。

「吾偶然路过，听见筝音，不自觉驻足此处…」

叨扰了。



哪里。

他自树下起身。繁叶落尽，仅剩无数枝枒的枯树大剌剌伸展开来，刮裂他身后浮动着恼人热晕的空气。


蓝影目光转动，突然轻叹一声。

怎么了？他问。


「方才闻奏，逸响夺神。然音中颇带怆气…」

没说出的是---这种环境想求心平气和，无疑缘木求鱼。怪不得养成这脾气…


他闻言苦笑。

毕竟瞒不过知音之人。思及涉足乱世已久，恶道仍难以斩草除根，因此有些倦了…

他说的无奈，没注意蓝色身影定在原地，只为他唇边泛着苦涩但极为难得的弧度。


风过，发乱树摇。

「！唉…！」

狼狈回头，长发竟和枯枝纠结在一起，他还来不及伸手，身旁人已眼捷手快抢了上来。


「别硬扯。」

自然而然揽过对方肩头，双手放轻了劲，试图厘清那一团复杂莫名的结，殊不知脑中思绪一样乱成一片。

原来这人会笑…笑也没什么值得好稀奇，自己也会笑，要是看见一条狗滑跤，搞不好还能笑上老半天。问题是，现在笑的，是这个字号与本人搭不太上关系的人…


果真为三千烦恼丝。

他为头皮一阵又一阵撕扯的疼痛皱眉，前额只好倚在眼前厚实的肩头上，极安分的让人“拯救”，因此也当然不容易发现两人近似依偎的动作，究竟有多么诡异。


解开最后一缕白发，十指权充梳子，为那些仍显纷杂的发稍做整理。细看之下才发现它们并非纯粹的白，这还真不值得讶异，在凡人俗世当中，欲找到真正无暇的洁净，原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。明知不可为仍勉力行之，又怎不叫人钦佩…？


他站直身子，退开一步，望进那双火焰色泽的眸子︰

「你脸很红。」

「…这儿骄阳炙人。」


…当真一．言．惊．醒．梦．中．人。

「请入屋歇息一会儿。抱歉，我竟如此失礼…」t


他连忙说道，被怠慢了好一阵子的客人摇头︰

「吾仍有事在身…倒是改日可有荣幸，邀汝至笑情山乡一聚？」


「…当然。改日傲笑红尘必登门拜访。」

心情一松，他笑的真诚。

「嗯，就此别过。暑气甚烈，汝尽管进屋，不必送了。」


再拜稽首，克尽为客之礼。

他回了礼，褐色衣衫翩然一回，沙尘不染。


白发青年进屋，不见蓝影人步履蹒跚，不知某先天生平首知何谓心神俱震滋味；

只道不久以后，傲笑红尘与蚁天海殇君撮土结拜。



红尘一笑，斩魔除邪、傲视人间；

孰料一切因缘生，千虑万绪，终成难解情念。




终=